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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埃弥散在历史的缝隙江山文学网

发布时间:2019-07-13 06:08:40

一  奶奶说,老袁家风水不好,两代人每一辈都有一个女儿守寡:这一辈是她,上一辈是她的姑姑。  奶奶的姑姑出嫁的时候非常风光,婆家在城里开了家商号——长胜号,在当地也算是小康之家。当英俊的新郎官儿骑着高头大马,领着敲敲打打的鼓乐班子热热闹闹的把奶奶的姑姑娶走的时候,乡亲们都说:老袁家的香翠姑娘,可真是嫁了个好人家。  儿子娶了媳妇,老当家的逐渐把生意交到了儿子手上。刚过门的香翠姑娘虽然年仅十七岁,却渐渐显出了经商的潜质,商号在他们小夫妻的打理下,生意比原来更加红火了。  喜事接踵而来,第二年香翠姑娘生下了一个女孩,小女孩粉雕玉琢,爷爷奶奶喜欢得不知道如何是好,金镯子、银锁子叮叮当当挂了女孩一身。这个女孩,就是我的姥姥。(所以我现在还经常被老公嘲笑:我之所以智商不够,就是近亲结婚的结果。)以后的七八年间,姥姥的五个兄弟姐妹陆续出生,一时间人丁兴旺,生意兴隆,颇有点红楼梦里所说的“烈火烹油,鲜花着锦”的意思。  姥姥说,那时候家里还住着伙计,因为吃饭的人多,厨房里摆着一大缸一大缸的花生油,一整囤一整囤的粮食;姥姥小时候的衣服都是绸缎的,上面有银质的纽扣和精美的绣花。每天父亲从商号回来的时候,都会带回一大包点心,姥姥带着弟弟妹妹把点心送到爷爷奶奶屋里,奶奶笑着打开,一一分给这群小不点儿。  姥姥家的邻居姓邢,原来和姥姥的爷爷一起在城里做生意。不知道什么原因,生意越做越差,连家里的几亩地都赔了进去。邢家老爷子请来了风水先生,风水先生家里家外仔细勘查以后,告诉他,他家门口这条路不好,如果邢家想东山再起,这条路至少得拓宽一米。邢家老爷子去找姥姥的父亲商量,希望他能拆了自己家的院墙,让出一米。姥姥的父亲还没说话,姥姥的爷爷一口回绝了邢家的要求:“往后退一米,我家的院子就不方正了。”  邢家老爷子悻悻地走了,走到院门口,他回过身恨恨地看了一眼姥姥家的高房大院。  姥姥的父亲以为得罪邢家了,没想到,邢家老爷子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,照样和姥姥一家常来常往,甚至比以前更亲热了:家里树上结的果子、菜园子里刚摘回来的蔬菜,时不时地送姥姥家一把,和住在家里的伙计们也亲热得像一家人。姥姥的父亲心里觉得过意不去,逢年过节的时候就帮衬他们家一把。  没过多久,姥姥姐弟几个纷纷害起病来:先是姥姥出天花,浑身长满了水痘,奇痒难耐,姥姥想伸手去挠,被母亲攥住了手,痒得抓肝挠心的姥姥哭得声噎气绝。姥姥的水痘还没有好,弟弟妹妹们又发起烧来。一个个孩子白天寒热交替,晚上就纷纷说胡话,几个孩子战战兢兢缩成一团,惊恐地看着门口大喊“有鬼,有鬼”。姥姥的母亲一个人照看六个病孩子,整夜整夜的不睡觉,没有几天人就瘦得脱了形。  屋漏偏逢连阴雨,在几个孩子病得奄奄一息的时候,姥姥的爷爷奶奶和父亲也都相继病倒了。他们三个人的病症很相似:突如其来的心口疼让人满床翻滚、汗如雨下。这疼来得毫无征兆,走得也莫名其妙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作,不知道发作多久又会不药而愈,请来的省城名医对这一家人的疑难杂症也束手无策。  不到半年,被疼痛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了。勉强支撑着办完父母的丧事,姥姥年仅二十九岁的父亲一口鲜血喷出,倒在地上再没起来。姥姥的母亲天天烧香祈祷,祈求上天开恩,放过这不幸的一家人,放过她年幼的孩子。  上天太远了,听不到她的祈求。姥姥的弟弟妹妹们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一个个相继死去,家里只剩下出天花后落了一脸浅浅麻子的姥姥和母亲。  不到一年时间,接连失去了八位亲人。一连串的打击,并没有击倒姥姥的母亲——我的老姥姥。她像千万个传统的中国妇女一样,越是在灾难面前,越是表现得勇敢、坚韧。姥姥的母亲如此,我的奶奶也是如此。他们经常让我想起《红高粱》里的九儿和《大宅门》里的白二奶奶:如果男人健在的时候她们绽放成一朵鲜花的话,男人不在的时候,她们便让自己长成了一棵大树,不仅荫蔽着子女,甚至荫蔽了一个家族。她们肩负着家族的命运负重前行,她们的身上,凝聚着一种力量、一种精神。这种力量、这种精神,是这个家族的灵魂,甚至是这个民族的灵魂。  老姥姥彻底接手了商号的生意。她把伙计们召集到一起:“家里的男人没了,但是生意该怎么做还得怎么做。你们肯留下来的,我感激;想走的,我也不为难,一会到我这儿领工钱。”伙计们纷纷表示要留下来和少奶奶共度难关,只有曾经在邢家当过学徒的小赵迟疑着不开口。老姥姥看向他:“小赵,你家里孩子多,生活困难。如果找到了更好的差事,你就去吧!”。“少奶奶,我对不起你,我……”老姥姥止住他的话,除了工钱之外,又多给了他一斗小米。小赵拿着工钱,看着老姥姥欲言又止,终于只鞠了个躬,说了声:“对不起,少奶奶。”背起行李,走了。  商号没有在老姥姥手里衰落下去,家里虽然人丁稀薄,生意却依旧红火。  时光不慌不忙地走着,谁都不知道,不远的将来,一场更大的劫难,正在等着他们。  二  1937年9月24号,是每一个保定人都不应该忘记的日子,保定城和保定人的命运在这天转了一个弯。城还是那座城,人却不再是那群人了。有的奋死抵抗,有的苟且偷安,还有的为虎作伥。在国仇家难面前,在生死一线之间,人们心底深处的善与恶、美与丑、懦弱与血性展现的淋漓尽致,绘就了一幅战火中的众生相。  这一天,保定沦陷了。  保定城里的人们纷纷逃到了乡下,他们带来了各种各样关于日本人的恐怖消息。  老姥姥让伙计们把院墙加厚、加高,又托人花大价钱从城里买了几杆土枪。每天派一个伙计出去打探消息,其他人在家日夜轮流放哨值班。  10月过去了,日本人没有来;11月过去了,日本人也没有来。冬天走了,春天来了,就在人们逐渐懈怠了的时候,日本人进村了。  面对着沉默的乡亲,日本人摆出一副伪善的面孔,开始兜售他们所谓的“共存共荣”,兜售的结果是选出了一个维持会长——邢家老爷子。  自从姥姥的父亲去世以后,邢老爷子和姥姥家虽然鸡犬相闻,但是几乎不走动了,甚至姥姥的父亲去世的时候,邢老爷子都借故未到。  姥姥家是大户,每次劝捐交粮都首当其冲。鬼子来要钱要粮,邢老爷子总是个把日本人领到姥姥家。几次之后,姥姥家的厨房里,装花生油的大缸见了底,粮食囤也只剩了个空壳。  商号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,时不时就有鬼子冲进来,把柜台上的商品洗劫一空,伙计稍有反抗,鬼子举起枪托就没头没脑地砸过去。除了鬼子,汉奸也经常进来敲诈勒索。看着天天赔钱的生意,无可奈何的老姥姥咬咬牙,关了商号,遣散了伙计。  半夜,姥姥家门窗紧闭,姥姥举着灯,老姥姥拿着铁锨,在堂屋原来放迎门桌的位置费力地挖着,姥姥举灯的手都要酸了的时候,坑终于挖好了。老姥姥从里屋拿出一包东西,小心翼翼地打开,口袋里的金银在灯光下闪着夺目的光泽。老姥姥一个个抚摸着它们,轻轻叹口气,将口袋放进坑里,填上土,踩实,母女俩又吃力地将迎门桌抬回原处。  没过几天,邢老爷子又领着两个鬼子来姥姥家劝捐了。“邢叔,我家的商号关了张,我们孤儿寡母的,家里只有出的,没有进的。每次给皇军交钱纳粮,我家又是交得多的,你看看我家哪里还有钱和粮食?”姥姥坐在堂屋迎门桌旁的太师椅上,目光灼灼地看着邢家老爷子。邢老爷子嘿嘿冷笑:“你这话骗得了皇军,骗得了我吗?你家这些年生意有多好,家底有多厚,我还不清楚?我劝你乖乖地交出来,不然惹恼了皇军,吃不了兜着走。”“有我自然就交了,没有你让我拿什么交?”老姥姥把身体扭向一边,不再看他。  “哼哼”,邢老爷子冷笑一声,从门外端进一脸盆水,向堂屋地下泼去。水逐渐汇集到老姥姥那晚挖坑的地方,慢慢渗入地下,不见了。“就是这!”邢老爷子兴奋的一指老姥姥脚下。两个鬼子哇啦哇啦叫着,一个鬼子一把推开脸色惨白的老姥姥,另一个用枪托砸向迎门桌上老姥姥陪嫁的两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,瓷瓶滚到老姥姥脚下,裂纹从瓶口蔓延到瓶底。  很快,那个口袋被挖了出来。邢老爷子谄笑着捧给鬼子,鬼子看着口袋里的东西桀桀地笑着,转身举起刺刀,对着老姥姥哇啦哇啦一顿以后,扬长而去了。  老姥姥坐在地上,盯着瓷瓶上的裂纹,久久一动不动。  秋天到了,粮食收到家,来姥姥家排队用碾子的人越来越多了。碾子是姥姥的父亲当年花大价钱从曲阳买来的。在民国年间,这称得上是大件,一个村子也没有几个,当时在家里的价值甚至超过了现在的汽车。  出乎意料,邢老爷子也站在了磨粮食的人中间。不过,他并没有端着粮食,而是来回打量着石磨。  邢老爷子脸上堆着当上维持会长后,面对老姥姥难得露出的笑容:“分中家的,我和你说个事儿。”老姥姥不说话,静静地看着他,“我虽然当着这么个维持会长,可是,挣不来吃,挣不来穿,不过拼着这张老脸,在皇军面前保乡亲个平安罢了。这多半年,我可没在皇军面前少替你家说好话,要不然,就凭你们孤儿寡母的,还能住在这个院子里?你也知道,我家老二老三都该娶媳妇儿了,可是我家那房子太少,住不开呀!你们娘俩住着这么大院子,人气也打不起,不如咱们两家换换怎么样?”  老姥姥低头掸了掸衣襟,笑着对他说:“这个宅子是老霍家祖上留下来的,我虽然是霍家的媳妇儿,可也不敢卖了祖宅,不然我死了,有什么脸去见祖宗呢?”邢老爷子的脸唰地沉了下来:“你真的不换?”老姥姥的目光迎向他,一字一顿地说:“除非我死了!”  邢老爷子腾地站起来,厉声说:“你家几次抗捐不交,石碾子充公了,一会儿我派人来拉走!”老姥姥也唰地站起来:“你哪次带人从我家拿的东西少?凭什么把我家石碾子充公?”邢老爷子看着门外走过的姥姥,阴恻恻地笑着说:“小鸾越长越漂亮了,这么大姑娘,出门可得小心呀”。  老姥姥瞬时苍白了脸,颓然坐在了椅子上。  三  老姥姥瘫坐在椅子上,呆呆地看着门外,目光却是涣散的。院子里的杨树在秋风中哗哗的喧嚣着,不时有树叶打着旋儿,被风吹到地上。  女儿是老姥姥的死穴,一年内接连失去了五个孩子,她已经被死亡吓怕了。十三岁的女儿是藤蔓上一棵瓜,没有了女儿,她这根藤蔓也就要干枯了。她不能让这的女儿再有个闪失,拼了性命,她也要护女儿周全。  老姥姥带着女儿回了娘家。  面对着至亲的哥哥嫂子,老姥姥强撑着的坚强外壳碎了一地,被外人欺负的委屈,对女儿安全受到威胁的恐惧,对以后生活的无望,让老姥姥浸泡着泪水的讲述,沉重又苦涩。  哥哥“吧嗒吧嗒”抽着旱烟,眉头越拧越紧。隔着浓浓的烟雾,哥哥看着命运多舛的妹妹:“小鸾不要带回去了,以后,就在这里和小霞住在一起吧!你放心,我和你嫂子对小霞什么样,对小鸾也就什么样。你看行不?”“小鸾跟着哥哥嫂子,我有什么不放心的?不过,村里人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,不就是因为我家里没人吗?哥哥,嫂子,我想求你们一件事,”老姥姥看着哥嫂有点为难的顿了顿:“你们能不能过继一个儿子给我?”  哥哥和嫂子对望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  老姥姥的哥哥——我的老姥爷当时有五个孩子,除了奶奶小霞以外,其余四个都是儿子。哥哥沉吟了一会儿,看向嫂子,嫂子挺着大肚子,已经快要临盆了:“让香翠把老大带走吧,老大今年十五,很快就能顶门立户了。”嫂子迟疑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  老大是奶奶的哥哥,也是所有兄弟里面能干的。他是家族里的一个传奇:十几岁单身独骑抓住土匪头子;当兵打仗的时候几次遇险又几次化险为夷;由一个农家子弟,官至南京军区某军的军长;只上过几年私塾,书法却有很深的造诣。关于他的传奇故事,我会在另一篇文章里专门来讲。  “哥哥,嫂子,你们肯把老大给我?”老姥姥激动地站了起来,她搓着两只手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嫂子吃力地走到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:“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肯不肯的?跟着你和跟着我们不一样吗?”  家里有了个能干的小伙子,冷清被驱赶得无影无踪,连空气都热闹起来。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儿子,老姥姥脸上的笑容里又有了希望和憧憬。她给儿子改名霍玉甫,正式入了霍家族谱。  石碾子还是被邢老爷子拉走了,儿子拉着她的手安慰:“娘,你放心,早晚有一天我会把石碾子要回来。”老姥姥并没有觉得多难过,她明白,财产不过是身外之物,只有人才是这个家族的希望。  随着中国军民抗日情绪的日益高涨,日本人撕下了“共存共荣”的伪善面具,“屠村”惨案不时发生,人们睡觉都不敢闭上眼睛,一旦听到枪响,就拖儿带女往庄稼地里跑。据说,鬼子进村的时候,连村子里的鸡狗都找地方藏起来,不敢出声。 共 7184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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